《我本贤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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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行进偏慢,战争尚未真正打起来,避战不至于太过着急。梁风只想保证稳妥,整日对着地图挑选最适合定居的地方。
不能是大郡县,不能是战略险要位置,要鲜为人知,要足够僻静。太难找了。
窗外山间景色缓慢移动,南方浓郁的色彩总有一种四季静好的感觉,却无法让他心安下来。
“回看这三十年,好像总是在搬家。不是搬家就是出征,走来走去,每一个地方都住不了太久。”
最久的地方,反而好像是......
梁风不想了,抱紧怀里的她,“有你的地方才是真正长久,对我来说,你比孩子更重要。”
她还在犹豫。
“你想生,生下来后我们一起努力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。你不想生,那就不生,等身体养好了之后,我们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过后半辈子。”
他已经在找了,很快就能找出来。
金絮轻声问:“你是不是不想要?”
梁风顿住,片刻点头,“嗯。”
他不想要这个孩子,因为李婶说她生产过程可能会有意外,但他想表现出支持她一切决定的态度。
金絮没说话,梁风知道她在权衡。
抵达一座小县城。郊外农田基本不见农夫,梁风停下添置药材,在驿馆边缘路过一个简陋的算命摊子。
算命摊子上的老头嘴里念着“新旧交替,新当新生,旧当毁灭......”的话,金絮多看了两眼。
梁风也注意到了那个老头,也听见了这话。不算神神叨叨,意思指向挺明确的,朝代的新生从南方开始了。
梁风把她拽回去。粮药买齐,继续上路。
走官道上时经常能遇见来自同一个方向的行人,偶尔交谈几句,得知朝廷的援兵已经下派,南方的僵持即将打破。
梁风重新计算路线,往东边绕了点路,避开朝廷南下的援军。
金絮越发沉默寡言,窝在车里睡觉,睡醒了看着窗外发呆。梁风片刻不敢离她,怕她被马车颠簸到了。
她趴着车窗晒太阳,手伸出去接住阳光,“反叛由我挑起,是我亲手断了孩子往后能拥有安稳生活的后路。你知道的,我不应该和袁七八会面,袁七八的敌人之一就是我。”
梁风补充道:“还有我。”
“如果我把孩子生下来,你会一直照顾他吗?”
“我们会一直照顾他。”梁风道。夫妻是不能分开的,分开了盘古会把天地重新合上。
“我们要一起,每一个孩子都应该是父母双全的。”梁风抱住她,下巴点点她的脑袋,“世间变坏不是你父亲的错,更不是你的错。不是人人都有义务将这个世间变好。”
金絮窝在他怀里闭上眼,没有说话。
孕满三月时,她有点孕吐,受不住马车的颠簸。梁风便想就近找个县城,暂住渡过这几月。
他翻看地图,选中一个最合适的地方。
暂住位置刚定下来,她午觉睡醒,忽然郑重道:“我想好了。我决定生下来。”
梁风缓缓看着她,合上地图,犹豫不决时已经能猜到她的选择了。
“官商勾结始于我爹,如果朝廷死了,我就是旧朝代的最后一笔,我需要被替换。”她道:“孩子代表新生,毁灭总是伴随着新生。他在这个时候来到我们身边,说不定他与这世间有些缘分呢。”
想明白了反而开朗一些,她笑道:“新旧交替,旧朝代的结束是新朝代的开始,他应该被生下来。”
“什么新旧交替,谁说的新旧交替!孩子可以生下来,你也必须好好的!”梁风强硬道:“不然就不生。”
轮到金絮安抚他了。她亲亲他的脸,“你要相信我。”
梁风才不听她哄,疯狂摇头,“是你不相信我。”
脑海里涌现出非常多的地狱景象,混成一团,梁风简直泪流满面。
“有了孩子,不是更像一个家吗?”她继续哄骗。
“你最喜欢骗人了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金絮仍亲亲他。
做生意骗对家,过日子骗他。梁风毫无办法。
走了近一月,抵达目的地。梁风挑了一个挨着几家医馆和药铺的住处,暂时安定下来。
她安心养胎,梁风规划生产之后的安排。他叫暗卫外出打听上元郡的现状,尤其是朝廷援军抵达之后的情况如何。
上元郡内的消息被压下了,很难传出来,暗卫们费了点力气才打听到一些或真或假的消息。朝廷援军并没能将袁七八彻底镇压下去,激得袁七八在秋收后返过来摧毁农田,此时双方正在对峙。
如果这一次袁七八能够成功反抗镇压,那就真的站稳脚跟,成立造反军了。
过了几月,秋末气温冷下来。她逐渐丰腴,孩子的存在变得切实可感,摸摸她的肚子仿佛能摸到心跳。
只是随着月份增大,梁风看她越看越奇怪。孕肚就像一颗外附的肉球,一颗寄生在她身上、具备意识、拥有自我喜好的肉球,会在成长过程中吸收她的精气神用来丰富自身。一具肉身,住着两个生命。无法控制地,梁风开始紧张了,这种情绪在胎动时尤其强烈。
金絮却一点也不紧张。明明她因睡不好而愈发憔悴,总有精力在梁风害怕时安慰他,和他一起学习如何养育孩子。
梁风紧张得无法抑制,有时在她身边坐了会儿,胃里就会一阵翻滚引起呕吐。金絮托着沉重的身子还得照顾他。
直到十月孕满,梁风饭后扶她在屋里散步消食,羊水顺着她的裤子往下流。
事先准备好的一切在此刻被疯狂的心跳驱逐,梁风脑子一片空白。他站床边钉死守着她,不管金絮如何要他从产房出去。
漫长的煎熬被催化得愈重,全身绷紧到每一根发丝。
她很痛苦,朝代的更迭都是兵荒马乱、充满血腥的。梁风泪流满面,很怕有些东西的催促,他想给她一个安心的环境。
战争在她的身体内挥刀,有些东西想出去,有些东西要进来,一刀一刀地砍在她身上。梁风试图为她抵挡。
金絮想离开他,梁风说不行。
他说了无数次不行。他很后悔,不应该生小孩。朝代的更迭怎么可能体现在她身上,何况那只是一个小孩。
攻城的呐喊从声嘶力竭变成气若游丝,他掌心中的手逐渐松开,梁风痛不欲生地死拽着她。
空中浮起战败的孤魂,城门响起胜利的号角,哭换来的双眼在迷蒙中睁开,被抽干捣碎的身体重新拼合,金絮睁开一条缝,动了动手指。
他说的不行是有用的,很少的时候,他的话会是有用的。
她说她没事了,梁风崩溃大哭。手掌贴着他的脸,金絮残留的力气收拾他脸上战后的城池。
生产后的头两天,梁风不敢睡觉,守着她,等她慢慢喘过这口气来。
看她恢复了许多,脱离危险,脸上红润了,梁风才大睡一觉。
女儿很可爱,她爱不释手。她给女儿起名叫开妍,和她姓,小名叫然生。
睁开眼,然后生存,她说这是她寄予的厚望。
她逐渐进入养身体的状态,南边却在此时传来动荡。
袁七八成立造反军,竖起旗帜,向朝廷援兵宣战,意图霸占上元郡。
上元郡和附近县城中的大部分百姓逐步往北方避战,更多的人加入袁七八麾下。梁风所在的这座县城每日都出现越来越多的百姓聚众猜议,袁七八与朝廷之间谁的胜算更大。
梁风不再关注外界,动乱波及过来前迟早得逃离这里,而她的身体还没养好。
金絮孕期被压抑下的焦灼在此刻完全爆发,她的情绪彻底崩溃,整日夜地哭喊,激烈时抽打自己,缩在地上以头磕地。
“我知道什么是爱了,我不应该生下她。”
她很痛苦,她后悔了。
梁风紧紧抱着她,任她在怀里嘶喊,只管抱着她。
原本想在这里留到开妍满月的,现下情况只能将计划提前,急需带她远离南方的环境。
短暂的安定后再次启程上路,开妍尚未满月便离开了她的出生地,往后恐怕不会再回来。
远离战火的威胁,她平静了很多,梁风片刻也不敢离开阿絮身边。有时她的手在发抖,有时她很冷静地看着车窗外,更多时候她抱着女儿,说女儿很可爱。
梁风也觉得女儿很可爱,一种不可思议的可爱,毫无杂质得像由世间最纯净的精灵化成。
她对女儿百依百顺,稍有哭闹便尽心哄着。小然生夜里总是隔一个时辰便醒一次,她偷偷抱着女儿下车走远,小然生尖细的哭声便吵不到马车里的人。白天靠在梁风怀里补觉,时日长了,她慢慢变得昼夜颠倒。
梁风强迫她在晚上睡觉,自己夜里带着女儿睡另一辆马车。她十分听他的话,哪怕睡不着也在车里躺着。
往东北面走了两个月,走到树叶开始凋零,看见涛涛洪水,长泽横亘眼前。
若是就此折转,沿着长泽往西边走,走很远很远就能抵达太南。
马车不停歇地路过长泽,她看着家乡的方向,梁风抱着他的家乡。
继续往北,又走了一月,气温下降得厉害。
东北不是浓墨重彩的,秋冬之季是会万物凋零的。离开流放之地,来到苦寒之地,偏远的地方总有与世隔绝的宁静。梁风选了一座小县城,安家落户。
梁风考虑开一家医馆,暗卫中有几人想做李婶的徒弟。
他和阿絮一块陪伴小然生学会翻身,学会走路,学会呀呀说话,澎湃的生命力充满在这柔软脆弱的身躯之中,小然生给这个家带来许多喜气。
金絮却总是走神,魂魄缓慢游离的样子。周身仿佛飘荡着一股气质,总是要梁风唤她一声才会回神。
梁风买来一支笔,送给她,告诉她这是一支新笔,不曾被污染,她可以重新拿起笔写作,写出她想写的所有情绪。
金絮对着笔看了几天,最终拿起了笔。
有事情可干,梁风每日看她纸上书写的样子,边写边谈论。她写的是从前在山中的日子,还有她孕期的感受,一口气写了好多张纸。
梁风能感受到她的爱,在平常的对视与牵手之中,在每一次她的纵容与疼惜之中,总是存在于话没说出口她却能准确感受到的心有灵犀之中。他经常觉得一条正确的路和他擦身而过,试图撼动她的选择,她停了下来,没有继续往前也没有回头。
温馨的浸润下,小然生平安长到两岁,开始有了自己的情绪和想法。
小性子不像阿絮,更不像他,却让他隐隐有种熟悉。他使劲想,才意识到小然生很像小时候的她。
她说有些陌生,已经不太记得了。梁风说,她小时候的样子有他记着呢。她说,他记着的样子也是十一二岁时的了,不算小时候。梁风驳回。
为小然生过完两岁生辰,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,她和女儿在院子里完小把戏,梁风出门去药铺取些药材食补。
出家门行至半路,巷子尽头隐约露出几个黑衣人,半遮半露,细微的衣角明晃晃地出现在他眼前。梁风走到大街,街上行人忽然不见了,他莫名被无形中的视线包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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